记得有人说过,中国人是最感性的,中国文学折射出的是中国人最感性的人生观。的确,在文人眼中,山水楼阁,风花雪月,聚散离合,触景皆关情,因而其所作文章中“一切景语皆情语”。月亮甚称景中佳景,自是更受宠爱。自《诗经》、《楚辞》以来,才子佳人,文人墨客无不对月一吟再咏,中国文人与月已结下了千古情缘。
月亮在文人心中是拟人化的存在,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
月亮是中秋之时空中的一面银镜。
上元之夜,赏月之时,约亲友三五人,品饼分瓜,乘舟泛夜。观水天一色,月影争辉之景。载酒载歌,玉斛交错,咏珍珠帘外那面蟾月定镜。半启小扉,或笛或萧,听悠扬之音。对月怀远,发广寒玉兔之思。炉香袅袅,沁人心脾。此情此景,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月亮为媒红。
黄昏时分,月儿在柳梢头摇曳。才子与如月的佳人,依偎而坐,在花架下互诉心肠。月色为柔美的爱情染上一层淡淡的朦胧美和神秘感。就在那个细柳抚风,月染西园,花香袭人的夜晚,三生石、月下老人手中的红线、鸳鸯谱,所有与美好爱情有关的词汇都在情人心中涌现。默默地对着月亮许一个心愿------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相信月亮会守住花影里他们不能说的秘密,也会记得他们持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月若红豆,最惹相思。
缺月在稀疏的梧柚树上冰冷地挂着。更漏停断,夜深人静时,弯弯的月儿又勾起了香闺深处多情儿女的春怨。故月依旧,人面何在,空荡的椒房中又是谁在思念着谁?温柔软语依旧在耳边回荡,往昔的画面又在脑际重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丰上指还来的月亮惹,出指不去的相思。灯半错时,月半明时,是谁倚遍西楼的斜阑,是谁一首《长相思》独秦到天明。
月亮是天涯寂客的信使。
对月怀人思乡的诗句不胜枚举。细吟一句,“故园今夜月,迢递向人明。”故乡的月与故乡的人和事便齐涌心头。身在异地他乡,一样的月光不一样的思念,心灵相通的两个人“隔千里今共明月”,聊且把那份浓浓的思念和着那幽幽的玉笛声,让明月传递。
月亮是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已。
听到亡国之君李煜在小庭深院里的悲吟了吗?雕栏玉砌虽犹在,无奈朱颜已改。月明中不堪回首的故国已随他人姓。无数次站在西楼上远眺故国的方向。仰无长叹,只有那如钩的月儿知晓我那剪不断,理还不断,宛如一江春水东逝的离愁。
月亮是寂寞时伊人的眼眸。
依昔记得楚天江边相对无言的送别声景。纤纤的玉手和凝泪的双眼,诉说着无可奈何的离情。杨柳岸的晓风吹不干青衫上的泪痕。站在兰舟上独对江水,水中的一轮,不是明月,是鲛人的泪珠。千种风情,无人倾诉。空中的月像伊人流泪的眼眸。或许此时她也像我一样,独守寂寞。
月亮还是清雅人土的逸友。
“晨兴理荒秽,带月茶锄归”的悠然惬意。“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幽静空灵。“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的清幽寂静。“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清新飘逸。“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的情趣令人神往。朱自清《荷塘月色》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更是把文中月色之美写到了极致。诗意朦胧中,文人以月为友,陶然忘机。
月亮是边塞上自发将军和无数征夫梦里回乡途中的宫灯。
三五佳节,团聚之夜,那轮圆月又在胡天上缓缓升起,琵琶和羌笛悠悠奏起那首《梅花落》曲,站在戌楼上远望,洒不完望眼欲穿的泪水,诉不完的乡愁离苦。峰回路转,山的尽头,是我朝思暮想的家园吗?今宵入梦,月亮照这我回乡的路。
月亮是启迪哲思的良师。
空中的婵娟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把酒问天,悟知人有悲欢离合,犹如月有阴晴圆缺,古来给全。“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照何人,但愿见长江送流水。”短暂的生命与无穷的宇宙勾起人们对宇宙、人生的无限遐想。“古人今人共此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淮水东边的那轮明月见证了一个个王朝的更替,今夕依旧越过弯弯的墙,默默地守护人间。
月亮是诗人生命的奇葩。
诗仙李白一生邀月伴酒,携月同行,以月为友,遣月送客,樊月飞升,揽月遣兴,忠诚守护灵深处的月亮之树。他的诗风如兰似葱,散发艺术的芬芳。青莲晚年在当涂入水捉月而亡,浪漫地走完自己的传奇一生。他的“捉月”故事如梁祝化蝶般清退美动人。他的诗魂化作天边的白玉盘,永远照耀中国文坛。
月与人的美好传说古已有之,月与人的传奇仍将在中华大地传育,并将继续谱写。月与人的千古情结作为中国文化精髓的一部分也将久存于我们心灵深处。